第(1/3)页 次日天刚亮,圣旨便直通刑部。 奉天承运皇帝,敕令:严查科场舞弊案,凡涉案考官、复审官员,一律严刑审讯,彻查结党私情。 刑部官员接了圣旨,个个心领神会,半点不敢耽搁。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,当今洪武皇帝,最恨“结党”二字。 胡惟庸案、蓝玉案,刚过去没多久,朝里朝外,死的人还少么?人头滚滚,血流成河,几万条性命填进去,才换来如今这副人人缩着脖子做官的局面。 说句不好听的,朝堂上如今连咳嗽声都比从前轻三分,就是怕让皇帝听出点“串联”的味道来。 这节骨眼上,谁敢拿“结党”二字去触霉头,谁就是嫌命长。 陛下明着说严刑审讯,暗地里就是要坐实“南人结党”的罪名,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 旨意一下,刑部大牢立刻动了起来。 一时间,狱卒来回奔走,铁门开合,锁链乱响。 阴冷潮湿的牢狱里,火盆升起来了,炭烧得通红,映着墙壁,明一阵暗一阵。 刑具摆了满满一堂,铁链、夹板、烧红的烙铁,寒气逼人。 刘三吾、张信、白信蹈、陈安等涉案官员,被狱卒一个个押了上来。 平日里,他们都是翰林清贵,是文坛名士,是别人眼里的天上文星,寒窗苦读几十年,才熬到今日。 平常他们不是在馆阁里批书,就是在案前磨墨,手里拿的是笔,嘴里说的是义理,穿的是宽袍大袖,过的是体面日子。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? 更别说亲自挨了。 这帮人读书读得多,骨头却未必硬。 尤其那几个年轻的,平时最会拿腔作势,真被按到刑架上,衣袍一扒,皮肉一露,人先软了三分。 大刑一上去,没过多久,便有人扛不住了。 先是惨叫。 再是哭嚎。 到后来,连求饶的话都乱了套。 什么“臣冤枉”、“臣知罪”、“臣一时糊涂”,喊成一片。 那声音在牢里来回撞,听着瘆人。 林川若在场,八成会在心里嗤一声。 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,张口礼法,闭口文章,恨不得把“清流”二字刻在脑门上。 真进了牢,挨了刑,也没见比谁多扛一会儿。 说到底,纸上的骨头,终究不是真骨头。 拿笔杆子的人,总以为自己比武夫多一层脸面。 可到了烙铁跟前,大家其实都差不多。 第一个开口的人一招,后头就拦不住了。 官场这种地方,本就是墙倒众人推,平时抱成一团,是因为还没到要命的时候。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谁还管什么同乡、同年、同榜?能先把自己摘出去,才是正经。 于是,一个咬一个,一个供一个。 白信蹈供张信,张信咬陈安,陈安扯出旁人,旁人又带出更多人。 就像一根线头被人揪住,往外一扯,后头一团乱麻全跟着散了出来。 牵连的人越来越多,扯出来的事也越来越细,谁在阅卷时说过什么话,谁替哪个同乡说过情,谁把哪份卷子抬高,谁把哪份卷子压低,供词里写得明明白白。 不过短短数日,刑部那边便攒出厚厚一叠口供。 卷宗摞起来,足有半尺高。 上头签字画押,下面供词俱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