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余则成心中说不出的痛-《潜伏后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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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从茶几上拿起火柴,划燃一根。

    他将纸条凑到火上,看着它烧成灰,落在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起身时,身子晃了一下。晚秋赶紧扶他,他摆了摆手,自己站稳了。

    就那么一直站着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接着,他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。

    背靠着冰冷的墙,整个人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他抱着膝盖,把头埋进去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晚秋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她挨着他,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冰凉,僵硬,像石头。

    她握着他的手,感觉到他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她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放在他背上。手放上去,才感觉到,他整个人都在颤抖。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颤抖,从骨头里发出来,传到她手上,传到她心里。

    晚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没哭出声,只是眼泪不停地流。

    余则成一直没抬头。

    但晚秋感觉到,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手背上,一滴,又一滴,不停地滴。

    他没发出一点声音,连抽泣都没有。只有眼泪,不停地流。

    晚秋把头靠在他肩上,眼泪也流个不停。

    这一夜,他们就这么坐着。

    坐到窗外天色泛白,第一缕晨光从窗缝透入。

    余则成终于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慢慢抬起头,眼睛红肿,脸上全是泪痕。他松开晚秋的手,她的手已被他攥得发紫。

    “晚秋……翠平她是用自己的命在保护我啊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晚秋应了一声,眼泪又涌出来。

    余则成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伸手,给她擦了擦眼泪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,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说了,然后撑着墙站起来。腿坐麻了,他晃了一下,晚秋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我去洗把脸。”他说,慢慢地走向卫生间。

    晚秋站在客厅里,看着他走进去,关上门。随后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,哗哗的水流声。

    1990年深秋,北京的香山,红叶正红得好看。

    在某部委的一间会议室里,大家正在讨论为一些过去的同志追认烈士身份的事。一位部机关领导翻了翻手里的材料,开口说:“同志们,今天咱们这个会,是按中央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精神开的。主要是审议一批同志烈士资格,这些同志为了中国的革命事业牺牲了,但因为各种原因,一直没能正式被追认为烈士。”他停了一下,目光在与会人脸上扫过,“第一份材料,是关于一位叫王翠平的同志。”

    某部委的档案室里,一位中年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份新档案,把它放进标着“LS-1980-047”号码的柜子里。

    档案的封面上印着六个字:“革命烈士档案”。在姓名栏上写着:王翠平。

    档案袋里的材料都理得整整齐齐,有追认烈士的审批表,有她的生平介绍,还有各种证明、会议记录和批文的复印件。原来那张余则成和翠平都泛黄了的旧照片,也重新翻拍成了一张清晰的黑白照,就贴在那份生平介绍的右上角。

    档案员拿起笔,在登记本上一笔一划地记下:

    “王翠平,女,革命烈士。1985年10月17日追认。档案编号:LS-1980-047。保管期限:永久。”

    写完,他合上本子,把档案柜的门锁好。

    等他走出档案楼,太阳已经西斜了,天边铺着一大片很好看的晚霞。档案员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材料,想起照片里那个年轻又显得特别坚定的脸庞。

    历史总是记得的。那些在看不见光的地方,把自己点燃了照亮别人的生命,到了这一天,总算被好好地记住了。

    而在海峡那边的台北,余则成早已去世,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了。他心里那份说不出的痛,也成了永远的秘密。

    只有档案室里这份要永远存下去的材料,安安静静地讲完了一个女人短暂却壮烈的一生,也讲完了那个年代里许许多多没有留下名字的英雄们共同的命运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
    只是有些东西,是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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