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真定迷踪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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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机心中已有推测:三千石的调拨令,实际只运了两千五百石,其中可能还有部分未入军营,而是流入他处。这中间的差额,去了哪里?

    “那位李三,后来可还出现过?”

    “再没见过了。那趟之后,他就消失了。”管事摇头。

    赵机将碎银推过去:“此事不要对外人提起。另外,打听个人——贵行可有一位姓孙的管事?”

    管事一怔:“孙管事?有,孙老五,在后院管马厩。官人要见他?”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后院马厩旁,一个五十余岁、跛足的老者正在拌草料。见管事带人过来,忙放下活计。

    “孙老五,这位是御史台的官人,有事问你。”管事交代一句,便识趣地退开。

    孙老五有些惶恐地看着赵机。赵机打量他,见其面容沧桑,但眼神尚存锐气,左腿微跛,似是旧伤。

    “孙管事不必紧张,我只是打听些旧事。”赵机温和道,“听说你早年曾在军中效力?”

    孙老五身体明显一僵:“官人……官人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我受一位故人之女所托,想了解太平兴国二年,飞狐口之战的一些细节。”赵机直视他的眼睛,“尤其是杨继业将军所部,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孙老五脸色瞬间苍白,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道:“官人……官人说的,小的听不懂。小的就是个养马的,什么将军、什么大战,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赵机叹口气,从怀中取出李晚晴给的一枚旧铜钱——这是李处耘当年亲兵的标识物,李晚晴说若对方真是父亲旧部,当认得此物。

    孙老五看到铜钱,瞳孔骤缩,猛地抓住赵机的手,声音颤抖:“这……这是将军的……你、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将军的女儿,如今在汴京巡检司任职。她一直不相信杨将军会畏敌不前,托我暗中查访真相。”赵机低声道,“孙管事,若你真是李将军旧部,当知将军临终遗言——‘杨继业非畏死之人’。”

    孙老五老泪纵横,扑通跪倒在地:“将军……将军他……确实这么说过!”

    他将赵机拉到马厩旁的草料房内,关上门,这才哽咽道:“小的孙诚,原是李将军亲兵队正。飞狐口那日……那日的情景,小的死也忘不了!”

    据孙诚回忆,太平兴国二年八月,李处耘率军出飞狐口,欲奇袭辽军后方。杨继业率偏师两千,按计划应于申时抵达接应。

    “但杨将军那一路,遇上的根本不是小股辽军阻击!”孙诚咬牙道,“是整整一个辽军千人队,且占据有利地形!杨将军率部猛攻三次,死伤三百余人,才将辽军击退。等清理完战场,已近酉时。将军不顾伤亡,命全军急行,赶到飞狐口时,已是亥时三刻……李将军所部,早已全军覆没。”

    “战后论罪,为何不说出实情?”赵机问。

    “说了!杨将军写了详实的战报,小的和其他几个幸存弟兄也愿作证。”孙诚捶胸顿足,“但兵部来人核查时,根本不信!他们说,辽军主力都在飞狐口围歼李将军,哪有余力分兵阻击杨将军?定是杨将军畏敌,编造借口!那些辽军尸首?他们说可能是遇上山匪劫道,或是杨将军杀良冒功!”

    “更可恨的是,”孙诚眼中喷火,“当时有个叫石保兴的监军,一口咬定杨将军‘通敌缓进’。他不知从哪找来几个‘证人’,说看见杨将军与辽军使者密会。人证物证‘俱全’,杨将军百口莫辩!”

    石保兴!又是石家!赵机心中寒意更甚。

    “那你们这些亲兵呢?”

    “我们几个愿作证的,事后都遭了殃。”孙诚撸起袖子,露出手臂上狰狞的伤疤,“小的被人暗算,腿被打断,扔在荒野等死。侥幸被路过商队所救,隐姓埋名至今。其他几个弟兄……听说有两个‘意外’落水身亡,一个‘暴病’而死。只有小的,因早早离开军中,才苟活至今。”

    赵机沉默良久。一桩旧案,牵扯出如此多的黑幕。石保兴为何要陷害杨继业?仅仅是因为与李处耘有旧怨?还是另有图谋?

    “孙管事,你可还记得,当时阻击杨将军的辽军,有什么特征?比如旗帜、装束?”

    孙诚努力回忆:“旗帜……好像是黑底白狼头。装束嘛,与一般辽军略有不同,皮甲更多,马匹格外雄健。对了,他们冲锋时,会发出一种尖锐的哨声。”

    赵机记在心里。这些细节,或许将来能有用。

    “此事我已知晓。孙管事,你且在此安心,我会设法护你周全。待真相大白之日,定还杨将军和李将军一个公道。”

    孙诚含泪叩首:“多谢官人!小的苟活至今,等的就是这一天!”

    离开周记车马行时,日已西斜。赵机走在真定府喧嚣的街道上,心中却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粮储贪腐、军粮调拨漏洞、旧日冤案、石家黑影……所有线索,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石氏家族在河北经营多年,其触角已深入官场、军队乃至边贸的各个环节。他们不仅贪财,更可能通过陷害忠良、掌控边防,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网络。

    而自己现在要查的,正是这个庞然大物最敏感的神经。

    回到驿馆,刘熺也已返回,面色阴沉。

    “赵讲议,你那边如何?”刘熺问。

    赵机将账册核查的发现简要汇报,重点提了三千石调拨令的疑点,但暂时隐去了石保吉和车马行管事的细节——他需要更多证据。

    刘熺听罢,冷哼一声:“你那还是小问题。老夫今日查运输通道,发现更骇人之事——真定府北门守将供认,去年秋冬,至少有五批‘军粮’车队持府衙文书出城,说是运往边军,但文书核验宽松,其中三批连具体目的地都没有!”

    “守将为何放行?”

    “因为每批车队,都有一名石姓军官押运!”刘熺怒道,“石保吉的手下!守将不敢拦!”

    石家,又是石家!

    “刘大人,此事……”赵机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刘熺摆摆手,疲惫地坐下:“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。石家是开国勋贵,树大根深。但此事已惊动圣上,再大的树,也挡不住雷霆之怒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赵机,“查案需铁证。尤其是涉及石家,更需慎之又慎,一击必中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户部王主事匆匆进来,面色惊惶:“刘大人,赵讲议,不好了!我们今日去查的那几家粮商,其中最大的一家‘丰裕号’,东主昨夜暴毙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刘熺霍然起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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