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伤愈-《开局傀儡皇帝,陛下他反了》

    金沙城,寒城愈创。

    深冬的金沙城被冻在漫天风雪里,街巷的积雪冻成了青白色的冰壳,风卷着雪沫子撞在客栈木窗上,簌簌的声响彻夜不停。

    悦来客栈背街的这间小屋,只点着一盏豆油灯,昏黄的光雾勉强裹住方寸之地,炭盆里烧着劣质黑炭,暖意刚飘起来就被墙缝钻进来的寒气吞掉,屋角岩壁上凝着一层薄冰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。

    凌戍站在灯影里,正缓缓活动右肩,动作放得极轻,却还是在抬臂到半空时,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。肩头的伤口拆了粗布敷料,新结的血痂呈暗紫红色,横亘在肩颈肌肉处,边缘还泛着淡红的炎症痕迹——秦老板连日寻来的草药堪堪压住了高热,溃烂的皮肉慢慢收口,可离彻底痊愈还差得远,稍一用力,伤处就扯着筋骨钝痛,内里的筋络更是阵阵发麻。他攥紧拳再松开,反复试了几次发力,沉声道:“气力恢复了六成,硬拼不行,潜行撤离足够。”

    这话既是自语,也是说给床沿的杜鸿波听。

    杜鸿波裹着两件摞在一起的旧棉袍,领口歪扭,露着的鼻尖冻得通红,整个人缩成一团踩在陶制暖炉上,半点富家公子的模样都没了。他往日在杜府过的是深冬围暖阁、银丝炭烧得通红、侍女捧着手炉不离左右的日子,如今困在这阴冷小屋,糙米粥咽得喉咙发疼,旧棉袍挡不住寒气,心里的憋屈早已堆成了山。可他只敢把不满藏在眼底,指尖反复抠着棉袍露出来的棉絮,听见凌戍的话,撇着嘴小声嘟囔:“伤都没好利索,还急着走,冻死人了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细若蚊蚋,却还是被凌戍捕捉到。凌戍转头看他,目光冷锐如刀,杜鸿波瞬间闭紧嘴,脖子一缩往被窝里钻了钻,再不敢多言。他纨绔归纨绔,却清楚凌戍是此刻唯一能护他活命的人,房子健的追兵还在城里盘查,真惹恼了这个冷硬的暗卫统领,他怕是连金沙城的门都出不去。

    凌戍没心思计较他的小性子,俯身打开桌下的木箱清点行装:秦老板备好的麦饼干粮、两匹厚麻斗篷、冻伤药膏与金疮药、两柄磨得锋利的短匕,还有那块刻着“杜”字的暗桩令牌。他指尖抚过令牌上的刻痕,赵岳与几名暗卫倒在山道血泊里的画面骤然撞进脑海,指节猛地攥紧,伤处被力道牵扯,一阵尖锐的痛感窜上来,他闷哼一声,右手下意识按住肩头。

    “凌统领,你别硬撑。”门口传来轻响,秦老板端着热姜茶走进来,关紧门后压低声音,“你这箭伤伤及筋骨,就算收口了,也经不住风雪里奔波,后山雪深路滑,千万不能剧烈动作,一旦伤口崩开,在野地里就是死路一条。”他放下姜茶,又掏出一小瓶秘制伤药,“这是止血生肌的秘药,若是路上发作,立刻换药包扎。”

    凌戍接过药瓶揣入内襟,点头道:“我有数。城外的布防探得如何了?”

    “放心,子时北门换防,巡哨的兵丁都会躲到城楼避风,只有两刻钟的空窗。”秦老板哈着白气,手指在桌上快速画出简易布防图,“房子健的暗探只守着四门官道,后山密道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我已经把入口的积雪清了一段,只是出了密道就是深山,雪最浅的地方也没膝,小公子身子娇,怕是遭罪。”

    两人说话间,杜鸿波捧着姜茶小口啜饮,温热的姜汤滑入喉咙,才稍稍驱散了寒意。他偷偷摸向怀里,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,那是他从杜府偷偷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古玩,也是这些颠沛日子里唯一的念想。他望着凌戍略显僵硬的侧脸,看着对方时不时按一下肩头的小动作,心里竟破天荒地生出一丝别扭的担忧,可话到嘴边,又变成了委屈的沉默——他拉不下脸关心人,更不想在凌戍面前露怯。

    “子时一到立刻出发,麻鞋和绑腿都在床头,裹紧裤脚防雪灌进去。”凌戍看向杜鸿波,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,“路上不许说话,不许掉队,摔倒了自己爬起来,我没余力扶你。”

    杜鸿波撇撇嘴,不情不愿地套上麻鞋,鞋底薄得能硌到冰碴,他踮着脚皱了皱眉,却还是乖乖拿起绑腿往小腿上缠。他心里把凌戍、房子健,甚至安排这一切的父亲杜德都埋怨了个遍,想念杜府的软榻、多宝阁的奇珍、围在身边说笑的美人,可一想到赵岳等人死在面前的惨烈画面,又把所有抱怨咽了回去——他怕死,更怕辜负那些用命护他的人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窗外的风雪更猛了,子时的更鼓隔着风雪遥遥传来,微弱却清晰。

    凌戍吹灭油灯,小屋瞬间沉入黑暗,只剩炭盆余烬的一点红光。他拎起行囊,示意两人跟上,三人踩着积雪穿过后院,雪粒打在脸上生疼,脚下的冰壳咯吱作响。秦老板掀开柴房的干柴堆,露出一块松动的木板,掀开后便是黑黝黝的密道入口,寒风从地道倒灌而出,冻得人浑身发僵。

    “密道直通后山坳,出了山往东北走,避开官道直奔京城。”秦老板把两包热姜饼塞给凌戍,反复叮嘱,“凌统领,务必护住伤口,小公子,千万跟紧脚步,别乱踩乱碰。”

    凌戍颔首,率先踏入密道,火折子的微光在黑暗里晃出一小片亮。他回身伸手,扶住差点踩空的杜鸿波,掌心的力道沉稳,却在转身时,肩头的伤口被牵拉,一阵剧痛窜遍全身,他牙关紧咬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杜鸿波借着他的力道站稳,鼻尖蹭到凌戍肩头的粗布,闻到淡淡的药味与血腥味,心里的不安竟莫名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密道岩壁凝着冰碴,湿冷刺骨,凌戍走在前面,脚步稳而快,却每隔几步就会不动声色地按一下肩头。

    伤处的钝痛越来越明显,内里的筋络像是被人扯着拽着,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双倍力气,他只能强行压下痛感,时刻留意身后的动静,确保杜鸿波没有掉队。杜鸿波跌跌撞撞地跟着,冻得牙齿打颤,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